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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等功臣王威:战场“千里眼”

2023-07-01 11:35:49 来源:凯迪网 分享到 :

记者 李培乐


【资料图】

“部队是我实现人生理想的地方,经历战场的残酷后,即便只有一条腿,我也要战斗在一线。”说这话的是一等功臣王威。他在部队退休前是大校军衔,这个在部队院里长大的“军二代”,去南疆的时候,连遗书也没有写,因为他认定自己一定能回来。让我们走近这位被称为战场“千里眼”的一等功臣。

军二代

王威的老家在风林公社风林村,现在归威海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管辖,祖上贫农,讨饭为生。

王威的父亲十几岁闯关东,逃荒的路上被日本人抓去挖煤窑,差点累死在煤窑,铁丝网下逃出魔掌后参加了革命。新中国成立后曾在1959年5月7日作为全军英模代表受到老一辈革命家的亲切接见。

1965年,王威作为家中的第二个孩子出生了,那时他的家在长岛。自己从小经常听父亲讲战斗故事,由此萌发了从军报国的志向。父亲的枪就挂在家里,部队训练他也跑去看。在父亲的耳濡目染下,上中学时,王威曾拿到了军事业余体校小口径射击队的全省奖牌。海岛生活比较艰苦,连蔬菜都是半个月送一次,赶上大风大浪,供给送不上,就得自己想办法,甚至有的部队家属休假20多天上岛探亲,遇到恶劣天气愣是在蓬莱宾馆把假期完了。但那时作为小孩子的王威感觉长岛是天堂,从不关心吃穿如何的他,天天摸鱼摸虾就是快乐。

随着父亲工作的调动,1972年王威全家来到济南,面对新书本他开始重新适应学校生活。1982年高中毕业后,他心中只有一个梦想——那就是和父亲一样穿上军装入伍参军。

侦察兵

当时王威所在的高中一个班45名同学,其中20多人在王威的鼓励下一起报名参军。老山战场8名同学竟然在战场相逢!对此,王威记忆犹新。

1982年年底王威进入了原济南军区138师师直侦察连。当兵就是要到最艰苦的连队去锻炼,他那时候看过《奇袭白虎团》和《渡江侦察记》,对侦察兵特别感兴趣,也想成为那样的孤胆英雄。到了部队,在别人训练完休息的时候,自己偷时间学习,他一心想考入军校。

日常训练中,捕俘、摔跤、游泳、攀爬、枪械、摩托车、工兵、防化、无线电等等,简直无一不学。在全训的侦察连队迅速成长,地形学是侦察兵锻炼胆量的必备科目,夜间凭图凭记忆行进。王威说:“情报故意放到坟墓前,晚上一个人去搜寻,不谈害怕不害怕,却因此被细菌感染皮肤,反反复复治不好,以至于要打仗了,自己还在总院住院。”

接到参战的消息后,王威毅然决然赶回部队请求参战,“我坚信此行必然能凯旋回来,心里还想着等打仗回来也给父母讲讲自己的战斗故事。”

火车长鸣,壮士离别。侦察兵从来都是担负战场上最艰巨的任务,生死难料,每个人心里都是有数的。一路南行,车厢里充满了壮志豪情,大家唱着国歌,沿途群众夹道欢迎,“我当时觉着那是此生从未有过的荣誉,是党和国家给了我们报国的机会。”

到了云南前线,进入热带雨林,那种和北方完全不同的地形,身为侦察兵的王威感触很多,喀斯特地貌图上看着只有两公里的距离,实际上两天都走不到头。

云上客

在南疆,从不缺乏血性。侦察连全体官兵异口同声:誓死保卫祖国、坚决完成战斗任务!

1985年5月,王威他们进入前线阵地。云南的天气给部队造成很大的困扰,雨水多、蚊子多,旱季阴雨,战士们苦不堪言,王威说:“即便山上失火都不用着急灭火,因为很快雨水就可以浇灭。”

下午四五点,云雾从山下深涧升起来,先是自己的脚看不到了,然后就是腿,后来站在地面上的两个人就只剩两颗头。有人索性往云里躺,想来个悟空“腾云驾雾”的神仙感觉,不料直接咣当摔到地上。

侦察兵需要昼伏夜出,在云南老山前线,可谓“明水暗路”,路面晚上黑黢黢一片,只有水在月光下会泛着光亮。到了潜伏的地方,深深地趴下来,咳嗽、放屁、打呼这些都得憋着,一点动静都不能出。

在一次侦察中,战友们都在潜伏,突然就听到左边和右边都有“敌人”在打暗语,当时想是不是误入到敌人的伏击圈里,“头发当时都竖起来了”。越紧张越出事,躺在地上,紧紧抱着冲锋枪的时候,一条大蟒蛇来到了王威双腿之间盘起来取暖。尽管害怕,但是王威只能一动不动,一直到了天蒙蒙亮,大蟒蛇还赖着不走。没办法,王威渐渐挪动身子,一脚将大蟒蛇踹了出去。最后,全连撤出后,经了解,原来所谓的打暗语是一种虫子求偶时发出咔咔的敲击声。王威说,战场的紧张气氛令人窒息,另有一个班的战士潜伏,夜里隐隐约约看到敌人在眼前蹿过,实在忍不住了,向人影开了枪,全班打成一团,天亮才发现是芭蕉叶被风吹的在眼前形成的幻影。

针尖挑

打仗总会有牺牲,王威说:“吕登祥是我们师牺牲的第一人,他刚结婚就去了前线,战前刚刚调入侦察连担任排长,牺牲时为连副指导员。当时,吕登祥带着一个排侦察,在过一个陡崖的时候,由于都是青苔岩石很滑,失手掉落悬崖,嘴唇裂开,肋骨被摔断。”

1985年8月底路过老山侦察时,王威还与敌人有了一次“亲密接触”。那天敌人炮击一停,山上翻过来四个人,看到王威他们之后一愣,然后硬着头皮假装边民往下走,“我当时怀疑是敌人的特工,便迎上去大喊一声,两人吓得直接跑了,另外一人被我一脚踢翻,当场擒拿俘虏,缴获TNT炸药两袋,由于经验不足把俘虏移交给了当地边防团。”王威说,“此事至今还在后悔,当时真应该带回师部处理。”

为了打好9·23战斗,王威提前三个月被调到敌人阵地对面开观察所。开始每天像用针挑刺一样,一点一点地隔河侦察核对敌人的兵力部署,屯兵洞、哨位、火力点等等。晴天敌人有时出来晒被子,根据详细观察,王威推定敌方的火力和人数,以及必须挖出的敌人所有火力点。在地图上按照九宫格的布局一针一针鉴别目标的真伪。敌人往往天蒙蒙亮才敢出洞,天黑才敢露头,王威天天盯着望远镜,眼睛肿成一条缝,当天发现的敌人目标,当天交给军、师炮群清扫完毕。

在老山新新寨,王威有一天不经意中发现对面1081敌人山头上瞬间有道闪光,“这种折射光只有敌人指挥所的大倍望远镜在阳光下才能反射出现,当时为能再捕捉到这个点,我用几天的时间盯着这个方向找,终于这个点几天后又一次发出折射光,我兴奋无比,迅速用激光测距机,四十倍望远镜锁定这个点。”敌人的重要目标找到了,但由于地形的原因我军榴弹炮却“扣”不掉,这么重要的目标不打掉太可惜了,“在我的要求下,实在没办法了,那天炮团某连用加农炮当榴弹炮用,一边打一边抬高炮管修正参数,一发一发炮弹终于拨掉越军的这个指挥观察所,敌人死的死伤的伤,打瞎了当面之敌的眼睛。打掉这个点后,老山662.6高地新新寨一线前沿有很久一段时间再也没有遭受到越军炮击。

王威在战斗中被火线提为排长,因为出色的战绩,被前线将士称赞为“千里眼”,这也让他在战场上率先荣立二等战功。所在的观察所也被67军授予“最佳观察所”称号。

时间来到1986年,为了打响“1·28”战斗,他们侦察连需要提前两天进入战场秘密潜伏,一是负责引领攻击分队冲击敌人高地,二是保障攻击分队进入两军接合部的沿路安全。出境时他们用“捅条”一点点探路,先是扎出一只脚的脚窝,然后再扎出另一只脚的位置,就这样一步一步踏出前沿雷区。刚接近敌人高地便遇到两名越军特工,他们穿着我军衣服,为保障1·28整体战斗胜利,大家都没有敢暴露目标。

炮弹飞

1986年1月27日那天,当时为了拔点,王威带领侦察排在接敌过程中,突然越军炮弹嗖嗖地飞过来。为了减少伤亡,大家赶紧就地藏身。“我安排好全排人员,就再也找不到地方躲了,顿时周边就像翻江倒海石头乱飞,大树都咔嚓咔嚓地倒下。”当时王威真是害怕极了,他的大脑在飞速转动,心想命就交代到这里了,他唯一的遗憾是,临上战场时也没有给爸妈洗洗脚、端端水。

说起这次遭遇炮击,王威直到今天心有余悸,“地都掀起来了,也就六七分钟的时间,地动山摇,昏天暗地,可以说头上没有一片树叶给我们遮挡,地下没有一个老鼠洞保护我们的脚趾。”炮声一停,王威立马恢复镇定,让各个班赶紧点名,幸运的是如此猛烈的炮击之下,大家都没有伤亡,于是赶紧撤离。

王威带领大家来到了黄泥坝陡崖上小土坡躲藏,没想到的是刚趴下就来了一群越南特工在脚下经过,当时敌我直线垂直距离不足两米,“我们迅速向上级报告情况,大家手扣扳机靠在一起,大气都不敢喘,我们两支敌我双方的队伍行动时间相差十几分钟,如果当时互相发现,就是一次遭遇战。”

踩地雷

1986年3月16日让王威终生难忘,这一天他丢了自己的一条腿。

这本来是一次潜伏任务,在潜伏两天之后,敌人从前方过来。当时王威千叮咛万嘱咐,一定将敌人放近了再打,最佳效果就是阵前捕俘最好。当时树比较密,只能用枪不能投弹,一旦手榴弹弹回来大家全部完蛋,最终还是被迫开了火。战斗中王威被地雷炸掉左脚,“一下把我掀起来摔倒,就感觉像烧红的火棍往腿上一捅。”

战友们赶紧抬着他从敌方往回撤,为了防止血凝成块,残腿每半小时放一次血,就这样七八个小时被抬回到我军阵地包扎所时,王威出现了脑水肿、肺水肿、挤压综合症,情况越来越严重,伤腿锯掉,紧急送往后方医院抢救。

“所有的任务都完成了,怎么能有炸断我腿的地雷。”王威说自己捡回一条命,是幸亏胸前一把被打弯的小钢叉,给自己挡了一发子弹。

到了昆明43医院,医生本着先救命后治伤的原则开展救治,王威在医院昏迷了7天多,气管都切开了,“医生都打算给我拔管子,放弃治疗了,护士拔管子的时候说:‘这么大的个子死了多可惜’,扒拉了一下我的头,发现我有了呼吸。”

命救过来了,但是只剩了一条腿。

迎新生

战后,王威被授予一等战功,其事迹入选全军英模录及总参情报部战例选编,这似乎并没有带给他太多喜悦。战友父母从云南回来后和王威的父母说了他负伤的情况,“父母来云南探望,当时我眼窝是干的,没有一滴眼泪,我觉着我的人生终结了。”

在医院里,王威的心情低落到极点,但他有天看到了一名受伤的战友正在一瘸一拐锻炼,他一下醒悟:“不甘心就此躺平,要重新燃起斗志。”就这样,他开始努力锻炼身体,重返老部队工作。后来,进入军校,在军校王威从来没有以一个残疾军人身份来界定自己,不居功、不居残、不叫苦,所有的训练都积极参与,晚上回去从假肢里面倒出血水。

由于身体原因,业务上由军事干部改为政工干部,王威也是全军唯一穿着假肢坚持工作30年的基层干部,在2013年以正师级大校身份退休。离开部队时,王威给组织提出的唯一要求就是请求部队给他做条新假肢。

这些年,王威每当感觉委屈时,就会来到烈士的墓碑前诉说衷肠,“没有什么苦难不能克服,更没有过不去的坎。”退休后,王威多以参加志愿公益为主,以“站着的老兵”身份去缅怀一同赶赴战场未归的“躺着的老兵”,以自己的亲身经历去担负更多的社会责任,“假如祖国需要,我愿意再次奔赴战场。”

采访结束时,王威说出了一个老兵的肺腑之言:“只有把个人理想与国家利益紧密联系在一起,人生才有价值,才会绽放光芒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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